秦时明月汉时霜 —– 我的租客孔二狗 #F138

秦时明月汉时霜 ----- 我的租客孔二狗


 去年春节回家去文中的主人公家去玩时,无意中翻开了他家那本堪称我市黑社会形成活字典的影集,感慨颇多,从第一页翻起,看到最后一页.
  不变的东西有二样.1,这位社会大哥一直坐在最中间.2,拍照片时这群流氓头子都笑的像朵花.,灿烂极了。
  变的东西有三样.1,照片上每年的人都不一样,擦掉的人或许是因为被杀了或者是因为被正法了或者是因为跑路了或者是因为正躺在医院里或者是因为在服刑或者是因为残疾了.2,影集我越往后翻,觉得里面的人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尽管他们都笑的很开心.3 ,从深蓝的确良布料中山装到深蓝色毛料中山装到白色中山装,然后再白衬衣大红领带到最后的黑西装西领带,衣服越来越讲究。简直就是一部我国男性正装20年的演变史.
  像册里90%的人我都认识,他们的人和事我都知道个大概.看到有些人我想落泪,看到有些人我觉得惋惜,看到有些人我觉得不齿.从那天起,我决定写点东西.

先贴一段正文,这是孔二狗在写《黑道风云二十年》时的开场白。

抹过苍白的页册,这些人这些事,似乎也过去了许多年。

所以我决定把他们写出来,在这一光年的距离,留下一点记忆。

第一章 春分

“伟大的作品,来自于伟大的痛苦” ------ 孔二狗

时间:2007年12月24日,夜19:30,地点:海宁路263号2楼

“这是一辆奔驰”,筷子挑起一块雪花牛肉,在辣锅的汤里甩了甩,然后扔进嘴里。

“这又是一辆奔驰”,筷子再挑起一条肥羊卷,扔进了锅里,嚼了二口咽下。

“这是奔驰S600,顶配的”,又是一块羊肉。

透过火锅热气腾腾的烟雾,隐隐看见筷子的眼角有泪痕,他唱着喏,拿着手中的木筷轻敲白酒杯沿,“苏三,她起了洪洞界……”

“你说,快雪时晴他今天会吃几块肉”。

“不知道”

“坏了,坏了,已经八辆奔驰了”。

“关我鬼事”。

“他说,最后一辆是E350,到底是E系列贵,还是S系列贵啊”。

“这羊肉味道不错”

地板上响起了重重的响声,这是高跟鞋底穿透地面的声音。

“我让你再吃,筷子大哥都输了九辆奔驰了,你也不替他着急”。

“急什么,在饭桌上吹嘘他赚了500万,那不算本事。很有可能是一个硬充的空壳子。”

“可是,如果有人在饭桌上,吹嘘他昨夜输了500万。那才是有点真材实料了”。

筷子是万国证券的副总;这次股票从6124点一路跌下来,他第一天输掉了一辆奔驰。第二天再输了一辆奔驰。第三天再输掉一辆奔驰。

大盘一路下跌,一口气跌了八天,到第九天勉强企稳。他就输了八辆半奔驰。

“小狗,你来和哥说说,怎么样的男人,才算是一个成功男人”。

接过去的是一个国字脸方正的年轻人,浓眉炯炯,他看了一眼筷子,二话没说,闷了手中的白干。

“我不知道怎样算成功的男人,但我知道我喜欢怎样的女人”。

“呵呵,肯定是花语第一美女,安妮”。

安妮的确很美,和张静初差不多,让人印象深刻。

“嗯,不是。我喜欢的……喝”。

孔狗狗今年二十七岁。他毕业于东北的一个边陲小镇,现在在咨询公司工作,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2万多元的工资。

这是二零零七年,二万多,相当比今天四万多还值钱。

“这是我的第八辆奔驰,这是我的第九辆奔驰”。筷子继续喃喃地喝着闷酒,伸手到白雾中,似乎想抓什么东西。

孔狗狗的眼睛越发地明亮,越干越亮,越亮越喝。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牙根咬紧,轻微地发着颤抖。

这是二零零七年的平安夜。闷得吓死人的火锅店下来,东西又贵,也不见得好吃,始终不明白,为何选在这里聚餐。

“筷子大哥说这里服务好,将来肯定会大红大紫,誉满全球”。

“孔狗狗天天抖啊抖,号称自己是处男”。

“你知道么,刚才下楼梯的时候,你们走在前面。孔狗狗从后面靠上来,偷偷地想摸我屁股!”

“被我闪开了”

第二章 白露

第二次见到孔狗狗,已经是二个月之后的立春。临近春节,还有一二周就快过年了。

“你知道么,孔狗狗出事了”。

“哦”

“他欠了高利贷的债,现在快活不下去了”。

“哦”

“他还有套房子,挺不错的”。

“你不是总在找笋盘么,你问他买下来,保证是很好的商机”。

“哦”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咚,高跟鞋。

“杀熟这种事,我们不做的”。

传说中孔狗狗一直是顺风顺水的。前一阵子还抓了几个涨停板,然后全空仓躲过了6124大跌。

他有一套瑞虹边上的二房,二年前买的。买来时112万,现在估值一百六七十万,这里面又赚了几十万。偌大的房子,他一个人住,还是买的,在上海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算很不容易了。

习惯上,我们叫他孔抖抖,因为他的头像是抖奶舞。(注1)

那天晚上,听雪山说,孔狗狗醉得很厉害。以至于最后扶他回家的时候,孔狗狗颤抖着拿出了钥匙,舌头打结,却说不清楚他到底是住第二十层,还是第二十二层。

很奇怪那地段是否真能遥望黄浦江,于是我们决定过去看一看。

想象之中,悲情剧的男猪脚,这时候应该趴在角落里,穿着一周没洗的衣裳,地上散落着十七八个空酒瓶子。家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或者韩国泡菜味。温柔的女主角,会偷偷地打开房门,蹲下拭去他嘴角的白沫。再用一块温毛巾给他捂脸。

看到孔狗狗的时候,他气色还不错,似乎还抹了发油。偷偷地对着卫生间瞄了一眼,确定只有一支单人牙刷。门口有整整二箱青岛啤酒的塑料架子,里面全是空的。缺了六七瓶,也不知是扔窗外了还是砸碎了。

“不好意思,正在写小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写小说可以赚钱么”。

“和钱没关系。我就是太痛苦了,想写点东西。看的人还挺多”。

“哥,我想把这房子卖给你”。

“不忙,先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吧”。

“赌球呗,输呗”。

“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下注”。

“平时我也玩点球,德甲意甲,输输赢赢,每次下注三五局”。

“这次输得有点大了。100多局,每个球2万,输了200多万”。

“哇,输了100多局,那你投了多少局”。

“投了250局。这一次的运气特别不巧,他的庄闲特别不平均,赢了70多局,输了170局,总差下来就输了200多万”。

“我还以为你专投自己喜欢的明星,梅西,切尔西之类的”。

“那天我把所有能投的比赛,全部都投上了。欧洲四大联赛,每一局都下了注”。

“可我又觉得很难受,爬起来吐,吐完了还是难受,我琢磨着,把德国乙级联赛也全投注了”。

孔狗狗吸了一口烟,看着自己的手指,手背上几个漩涡。

“痛苦,真他妈的痛苦”。

“我把德国女足也全投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圣诞节的早上了”。

“趴在地上,看着窗口透进来的白光,就象悬在天空的一扇窗”

“这个时候,电话该来了”。

“告诉我一晚上输了200多万。一个晚上,我什么都没有了。爱情,存款,股票,事业,房子,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存款还有五六十万,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了”。

“股票还有六七十万,全割了。当天就给赌球的送过去”。

“赌球的钱是不能欠的。幸好,现在的赌场,都是一条龙服务。赌球的马上介绍了一个江湖老大给我,很近,就住在门口的临平路上”。

“这剩余的八十万窟窿,就转为这个老大借我的高利贷,月息4%。按手印,办公证,做抵押,这些手续,当天他们就押着我去办了。。。。当然,公证费还要我出”。

“我这有一些水电费账单,都二个月没付了。二张信用卡,银行天天打电话过来。这辈子再难听的话,我全部都听过了”。

孔狗狗拿过一张中国银行的欠款单,拿给我们看。瞄了一眼,月供4500。欠款还有五十五万。然后就是一串触目惊心的“欠欠欠欠欠欠追”。

“小狗啊,你缺一点生活费的话。哥哥姐姐周济你一点就行了,又何苦要卖房子。花语网友认识你这么久,你算是老友了”。

“更何况,房子肯定还会涨。你缺这么几十万元,为什么不开口问父母要呢”。

“千万不要”,孔狗狗苦笑着摇头。

“我一个月工资只有22000元,而高利贷仅利息一个月要还三万多。这二个月来,我已经尽可能地节约只吃泡面,可债务却是越积越多。每个月他们打电话来,我都心惊肉跳。被高利贷催债的日子,我是再也不想过了”。

“至于我的父亲。无论如何也别让他们知道。这么多年,我是他们最大的骄傲。千万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我在上海输了钱”。

席间,孔狗狗接了一个电话。

“韬哥啊,我是小抖啊。哦,其实是这样的,我最近遇到一点困难,想找你借点钱……”

孔二狗的父亲,是内蒙古一个林业保护区的处长。这在内地,算很高阶的官了,而且是很富有油水的职位。

“哥,你帮帮我吧”。

“呃,我们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事实情况是,我们不做熟人的生意的。这单又明摆着是巨大药单。三按呢!

见到我们转身要走,孔狗狗斯斯艾艾地送我们出门。一直走到门口,他摒得脖子都红了,突然开口说,“能不能再借我25元钱”。

“能不能再借我25元钱”。

“我想买点吃的,再买二瓶啤酒”。

注1:《难度极高,一定会火》:http://v.ku6.com/show/1f32PQHpkJU6kGsuHPjsEw...html

第三章 芒种

脚步一滞,似乎被无形的手拉了一把。

猛地转过身来,掏出了皮夹。想把皮夹子里的所有钱全部都拿出来,重重地甩出去,一分不剩。

可是数来数去,数来数去,皮夹子里面大概只有50元钱不到。这不由显得十分尴尬。

叹了口气,人生的转弯,有时只是在一瞬之间。

“小狗啊,我借你二十万吧。有你这套房子,和你父亲在,我也不担心你飞了”。

“但是手续还得做做齐。利息我就不算你了,人情债,你先应应急。二个月之内你还给我吧”。

走出了楼下大堂,说问起今天的交易。

“你觉得这套房子怎样”。

“我们不做熟人生意的”。

“那你还借他二十万”。

“他这房子值170万,扣除了银行房贷,高利贷债务,我也不怕他溜的”。

“呸,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条毒蛇。说,这里面还有什么奥妙”。

“其实我真心不想做这笔单子”。

“太累,太复杂,第三顺位债权人。有这闲心思,天下笋盘哪里不能啃”。

“但我是道教徒,总相信冥冥之中会有机缘”。

“这个单子,孔狗狗二十万是肯定还不出来的”。

“他欠高利贷八十万,他一定要把这80万还清。才算是刮骨疗毒,把附骨之蛆刮掉”。

“你给他二十万,根本不解决根本问题。他最多只能解解渴,还掉一部分的债务,或者冲抵几个月利息”。

“四个月之内,这笔20万就会用得干干净净。孔狗狗还是会再次来求你”。

“有这样的人情在,如果你想要他的房子,他也不好意思开价太高。他的所有债主中,只有你是图谋房产的,所以这套房子一定会落在你的手中”。

“你相当于付了二十万元,作了一笔四个月的远期购房定金。一旦他撑不住,连本带利都得给我打到房价里”。

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蓝天,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想做他生意的”。

不是因为太烦,而是根本就没钱。

这二十万,是无中生有,虚空中凝化而来的能量。

并不是实体。

有的时候,网络比真人更可靠。

因为言多必失。在真人社会中,每个人都戴着一付假面具,个个小心翼翼,满口官话。在公司里,你反而分不清哪个是忠,哪个是奸。

但网络不会骗人。借钱出手后,你就要不停地观察孔狗狗的发言。

孔狗狗在天涯论坛起了一个叫做《黑道风云二十年》的帖子(注2)。迄今已经有超过四千万个点击。

小心翼翼地盯看着更新,发现仍按着每天4000~5000字的恒定速度,在进行着更新。

于是就放心了,一个花这么多心思写文的人。不会携款潜逃,也不会搞阴谋骗局。

闲暇下来,再细看孔狗狗的文章。不由得深深为狗狗的文采折服。

看到他写到对“二百”“楞”的解释,看到他写道放火烧门。

看到他写到黑喷子,写到医院病床里的会议。这样的文笔,自愧写不出。

看到他写到黄老邪大战猪肉这段,笑了。孔狗狗是个人才。是个心地纯洁,坦坦荡荡的人才,这个朋友,算交定了。

孔狗狗的粉丝后来还成立了一个QQ群,叫做狗窝。在里面认识了囍囍清泉,夏夏,古筝等人。

浮云沧海,都知道孔狗狗一定会出事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注2:http://bbs.tianya.cn/post-free-1081995-1.shtml

第四章 大寒

春节二个星期匆匆而过,转眼已是三月。

那一天,突然接到电话,孔狗狗出事了。

狗狗失业了。

话说孔狗狗的帖子,初发是2007-12-26 18:21:00,这时候已经有数十万字了。

而他白天被高利贷追债,晚上拼命写文,平时只吃泡面。终于导致了工作状态不稳定。

他在咨询公司上班,本来就是最注重仪表形象的场合。孔狗狗天天衣冠不整,眼睛充满血丝,接完电话魂不守舍。

几个月之后,他的老板终于忍无可忍。于是孔狗狗就接到了哀的美敦书。

工作丢了,每个月三万多的高利贷利息还是要还。这下,孔狗狗终于被逼到了绝路。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叹了口气,盯着手机屏幕,从一默数到十。

呜呜,短信,“救我”。

和孔狗狗约在了香格里拉。三月的风,还是十分寒冽。让门口的风好好吹一下,从衣襟,吹到脖子,吹到咽喉。把整个环节再细想一遍,冷静地细想一遍。

孔狗狗是一个非常优秀出色的年轻人,以文采而论,可能是所见过最优秀的。

目前他被逼到了绝境,高利贷讨债,银行追债,朋友欠债,水电费欠费,他或许落魄得连昨天晚饭也没有吃。

孔狗狗走投无路,从天堂被打到地狱。你如果不救他的话,或许今天他就从香格里拉三十六楼跳下来!

救,还是不救。

不救!

拉直了衣襟,再深深吸了一口寒气。

不救,不能救。救了就是一命换一命了。

二零零八年的春天,是前所未有的寒冬。

政府发动宏观调控,银根从未收紧得如此紧过。贷款,借贷,拆空,一切的方法,根本就搞不到钱来。

温州钱庄正在闹事。外面舆论气氛都被煽动起来,动辄开口四五分的利息。去哪里搞钱。

不是不救他,而是根本没钱。

救孔狗狗,至少还要六十万。凑遍所有的账户,不会超过三万。垮得太快了,措手不及。

救孔狗狗,拿什么去救?

去筹款的话,简直是拿命填命了。

“让孔狗狗找他爸吧”,没心没肺地想。

“能找他早就找了,万一出问题了呢”,另一个小恶魔在心底说着。

“关我鬼事”,心志不坚强,做不了这一行。

穿过了旋转门,远处看见孔狗狗扣着十指,身体前倾,坐在大堂斜角单人沙发。

似乎被脚步声惊醒,他匆匆忙忙站了起来。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悲伤捶进了胸头,冲击着这无数年累积的伤口,在结疤的旧痕中又撕出了一条条血口,氧气迅速地消耗,血糖急剧降低,瞳孔转成黑色,黑幕降临视线里什么也看不见。

设想中,孔狗狗落魄到如此地步。站在面前的应该是一个流浪汉。

他或许会穿一件黄枯叶色的二用衫,头发几个月没剪了,胡子拉大,眼睛混浊得象灌了二斤黄酒。

可是,站在面前的孔狗狗,他穿着最笔挺的Armani西装,烫得连一丝皱纹都没有。闪亮的黑色皮鞋,细心地抹过了鞋油,光亮得能招出酒店大堂地板。

孔狗狗用最笔挺无可挑剔的站姿,站得笔直,系着领带,昂起头,挺着胸,双眼直视,收腹,缩腰,吸气。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们才知道他学的大学专业是兽医。

我们期待的是看见一个穷途落魄的流浪汉,可是这一刻的孔狗狗,他是如此骄傲,如此自信,辉煌得就象一个凯旋归来的王子。

看着孔狗狗的样子,恍惚就想起了《史记》项羽率领十八骑向汉军最后冲锋的怒吼,想起了《戈登高地》的指挥官,最后时刻仍衣冠楚楚的绅士。

“英雄末路”

“英雄末路”

“英雄末路”

“小狗,上来说吧”。分主客席坐下后,孔狗狗一致开了口。

“其实,我们是同类人”。

“那天,筷子问我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人”。

“我不喜欢那种小鸟依人,清纯如百合茉莉般的小萝莉”。

“我喜欢的是那种成熟的女人。她们美丽,芬芳,馥蜜,丰满,宛如熟透的水蜜桃。你轻轻地咬破一点,吮吸里面流出来的蜜汁,满口的甜,甜满你的无法呼吸。再把舌头伸进去一点,那柔嫩丰弹的感觉,火辣的火焰把你身骨燃烧。那无尽的蜜汁,丰腴地迷醉,浸没在无边无际蜜的海洋之中。芬芳,芬芳,馥蜜,那放肆的美丽。。。”

“就象林晓培一样。说重点吧”,被冰冷地打断掉。

“有过一阵子,我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我什么都有了。房子,票子,工作,职业,未来。所以我想我可以追求爱情”。

“我可以不在乎一切,不在乎现实是是非非,完完全全纯粹地追求爱情,那美丽丰满芬芳的诱惑”。

“可是这一切,在一夜之间全部都粉碎了。现在我一无所有,”

“我求你把这套房子买下来。高利贷已经逼得我走投无路了,我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你可以羞辱我,可以侮辱我,可以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无论怎样屈辱,我都会答应。只求黑社会的压迫,我再也过不下去了”。

“好的,借你六十万。月息二分,但可以不还本也不还息。一直拖着,拖到五年之后你再归还”。

“你这套房子卖的话,算你一百六十八万。但中途给你退出条款,有钱你可以随时赎回”。

“这套房子,继续返租给你。这件事谁也不会告诉。除此之外,还给你二三万的生活费,够你这二月生活”。

“就这样”。

“就这样”。

“没了”。

“没了”。

“没了”。

没有任何附加条款,没有任何屈辱要求,没有任何高利盘剥。

孔狗狗霍地站了起来,喉结抖动,吼地却发不出声来。

他又坐了下来,双腿发抖,

“谢谢,我和你是同类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惜我就是不停下坠的那种人,你就是房子越来越多的那种人,有时候想。。。。”

说到这里的时候,孔狗狗看着座位背后的镜台,泪水猛地充盈了他的眼眶。眼眉中,似乎有无数棱片在霍然崩裂,分裂成一片片有棱有角的棱片,飞旋而出,破入深空。最终把他的眼睛割裂成一棱棱血丝。

香格里拉这件事,始终没想到孔狗狗会恨了这么多年。一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他写《孔二狗赌球记》,仍然把小曾写在帆船酒店倾家荡产,最终溺死在七星酒店。

送走了孔狗狗以后,去洗了下手,看着白气絮绕从手上缓缓伸起,宛如烟雾般慢慢升腾。手在白雾中幻影幻现,一阵迷惘。

“一百六十八万,你赚个鬼啊”。

“撑死是个九折,你该砍他六折,才算到位”。

“是九五折”。

“为什么放过孔狗狗,赌博的人,是不值得救的”。

“在细节条款,我还可以下几个绊子,还可以再赚回来一点的”。

“那你哪来这六十万呀”。

“从虚空中借”。

“你疯了”。

“这世界你要活下去,不是看你有多少实力,有多少能力,而是看你有多狠”。

“不仅对别人狠,也要对自己狠”。

“只要够狠,总能活下去”。

“呸,小白兔”。

“你丫你就是只兔子,你装什么毒蛇充呀你”。


“兔子么,兔子可是要咬人的,吽”。



第五章 小满

话说韦小宝捐了二百万两白银,未免感到肉痛,于是又去找到郑克爽,敲诈了一万多两旧欠过来。

在孔狗狗的交易上吃了亏,感到肉痛,未免要从细节合同上,追回来一点。

和孔狗狗的合同十分简单。刨去章头章尾,核心条件只有三款。

1)孔狗狗售房价168万。因未满五年,双方约定2011年2月份交易。

2)随借随还80万,月息2%,可不还息不还本。

3)孔狗狗有三次中止赎回机会。分别是:

  • 第6个月末:168万

  • 第18个月末:188万

  • 第30个月末:218万

应该说,这是一份非常典型的“上海人”式的合同。

什么叫上海人式的合同呢。如果你在东北,东北人的回答是,“合同,什么是合同。俺们这只信刀子”。

如果你在北京,北京人会说:“我舅舅的同学的侄女的二伯的学长的结拜兄弟,是某某部委的。我让他出个文,说你这样的合同不合法,无效作废”。

而在上海,上海是一个西风东渐的文明城市,上海人是一群文明人不是猴子。上海人重合同,信合同,守合同。

上海人定的合同,陷阱谋略藏在细节里,但是又一定会留下生门死门。给你一条生路,不会欺诈害你到死。

这份合同,最大的阴谋,在第一条。

第一条说的是什么,说的“空手套白狼”白买一套房子。

在过去十年中,实战过房子的朋友们都知道。房子,是一直涨的。但是你要从房子中赚钱,却不容易。

因为当房子便宜的时候,你的现金钱也少。几年之后,等你存够钱钱多了,房子也涨上去了。

所以,你最大的困惑,在于如何节约现金资本。最好能用“今天的价格,买到几年之后的房子”。

理论上,假设你今天下个定金,并约好了价钱。房东答应等你3.5年,一直到三年半后交易。

但实战中,这样的情况永远不会发生。没有一个房东愿意等你三年,一般等三个月就是极限。

而在现在,我们却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你仔细看第一条款。“房价锁定168万,三年半后交易”。这是什么,这是零首付买房!

而且这样的操作手法,十分隐蔽,十分讨巧。

或许对方是个空军,看跌楼价,认为五年之后会跌呢。

即使心平一点,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白领族,他们印象中楼价是平的。五年之后和今天都一样,还是168W。所以这个条款,他们也不认为吃亏。

只有你是多军,你深刻地认为并坚持相信,五年之后房价还要涨三倍。2013年这房子应该卖40000左右。

所以你才会喜欢这个条款。这就充分利用了双方知识面的不同。利益最大化。

这个合同的第二个条款,也是一个陷阱。

今天借给了孔狗狗八十万,但这八十万,算作是了借款。而不是买房的首付定金!

这里面是有巨大差异的。借款,你就要给利息,每年24%的利息。而定金首付,你就不用给利息。

可是这样的条款,孔狗狗为什么还会接受呢。

因为“不还息,不还本”,对他实在太有诱惑力了。这意味着再大的债务,对孔狗狗仅仅是一个数字游戏。

他再也不用为了应付高利贷而每月犯愁,再也不用支付月供房贷。他可以过回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过回正常人”的生活,这对孔狗狗有巨大的诱惑力。许多人并不是没有实力,譬如80W对于孔家来说,对于他父亲来说不算大数字。

欠高利贷的人,他们缺少的是现金。

缺少的是每月还款的现金。然后他们就被高利贷逐月追债,被追债追得痛不欲生。

你收他2%的月息,大约每过三年才翻一翻,达到160W。但是以孔狗狗的才学,以他的工资和收入水平而言,一百六十万仅是浮云。

以这160W换取三年宁静的岁月,他是绝对愿意的。

第二款,写的是心理学。

合同的第三款,写的是生门。

上海人做的合同,通常会留下生门。给你一条逃生的通道。但是生门,也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到。

就象玩“超级玛丽”一样,要跳过重重障碍,走正确的路径,才能找到过关的途径。

第三条条款的诀窍在哪里呢。诀窍就是互相矛盾,你很难满足全部条件。

譬如说,孔狗狗要赎回房子,他就必需1)还清欠款,2)在指定日期,提出赎回。

但问题是,这三个赎回日期,设置得十分巧妙。

第一个赎回日期,是第6个月月末。而且条件十分宽松,完全没有罚款。赎回价还是168W。

如果孔狗狗在这个时候赎回,他要支付的代价微乎其微。借款的利息大约10万,房价没有损失。总计10万。

这是太便宜了。大伙都白干了。

但问题是,这个机会窗口,他几乎是没有可能达到的。

假设有一个人,一夜之间输掉了存款,股票,事业,工作,房子。被黑社会高利贷追了足足二三个月。

然后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黑社会的毒牙,松一口气。给你六个月的时间,你以为你会干什么。

绝大多数人会松一口气,象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声喘定,躺在地板上良久,不愿起来,让剧烈激跳的心脏回复平静。几个月都别想恢复生气。

如果你想在六个月内还清八十万,你明天就得奋斗,就得兼职,就得找私活。就得找朋友借,就得挖出每一分钱。

八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容易。要在六个月内赚到,你每月要赚15万。才能赶上第一个还款窗口。

你有这么“勇”么。你有这么勇也就算了,当是交你这个朋友。

然后,第二个窗口,是18个月后。

这时候代价就大了。按八十万元复利,届时的利滚利应该在114万左右。

亏掉了利息34万,房价差20万,合计54万。

假设孔狗狗用二三个月恢复元气,终于奋作上进。他多半赶不上第一个还款窗口。

然后他用一年多的时间来存钱,一年半的时间可以存很多钱。筹款能力也会增加。

但他要还114万现金,估计正好超出他届时的能力。而且房价也上去了,估计这个窗口,他还是赶不上的。

最后再是第三个窗口,第30个月之后的。算法和道理,和之前的一样。

这个窗口的风险,在于房价可能涨上去了。

展望2010年9月30日,房价很有可能比目前涨30%,孔狗狗这套虹口的二房,有可能会涨到230万以上。

这样的风险,就有可能让孔狗狗去融一笔钱。把房子赎回。

向朋友借一笔钱,把房子赎回。

所以,这个赎回价要写得略高,以免他赎回。价差太大,孔狗狗就有动力做这事。价差一二十万,买房来回还有成本就不值得做了。

三次赎回,已经是可以估算的极限。再往下放,未来不可测的变量就太多。

整个合同,是典型上海人的风格。有陷阱,有生门。游戏规则。

唯一的生门,在6个月末第一次赎回。孔狗狗必须是一个极端勤奋,极端上进,具有道教徒精神的人。那我们就放他一马,收微乎其微的几万元利息,敬你这个英雄般的人。

最后,八十万也是一个奥妙的数字。

如果三年之后交易,八十万月息2分,按利滚利就是166万。房价168万,你也必须交易了。

也就是说,一切不变。利滚利。

我投入80万,三年之后,白得一套房子。这个时候,定下的房价是168W,还是158W,已经不重要了。

第六章 立秋

“那时候,你要不顾一切抱紧我;

直到我能肯定你爱我

好让全世界都能原谅我

为了你,犯过了那么多的错”。

---- Shino “我现在很好”


和孔狗狗签了份五年后价格不变的买房协议,又签了份月息2%的借款协议。

这是二份分开看都很合理,合起来看绝不合理的合同。

在虹中心还掉了黑道老大的欠款,和孔狗狗在初春的风雨中走回来。俱是身无分文。

“小狗啊,这次这件事,到今天算是尘埃落定”。

“嗯,多谢你了”。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还准备回咨询公司面试么”。

“不想去了”。

“这公司特别不容易进。我去应聘的时候,经历了四轮面试,连我未来下属都面试了我”。

“回头想来。其实蛮无谓的,这么严肃,才多少钱呢”。

“我是看淡了,看清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最近我在天涯论坛写小说,看的人挺多,还有很多粉丝追捧。现在有一个出版社看上了,想和我签约”。

“九年兽医,四年咨询,再见了。或许,将来,我会当个作家”。

“不过你的文笔,小说真的写得不错”。

伟大的作品,来自于伟大的痛苦。实在是太痛苦了。我若是还留在咨询公司,也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孔狗狗拂衣而去。此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孔狗狗每月有4500元的中国银行按揭要还。之前的80万,2%的利息也是概莫弗归。总之每个月给他寄一张对账单,告诉他新借了多少,累欠了多少。

春去秋来,转眼间已是八个月过掉。掐指算来,孔狗狗已经错过了第一个赎回日,利息也赚了十几万。

暗暗得意,就等着二年半后,用80W白得一套房子了。

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人算不如天算。

你就算网织得再密,孔狗狗二句话就破掉了。

那一天,意外地又接到了孔狗狗的电话。约在了易买得见面。

孔狗狗剃了一个板寸头,穿起了长衫,他是越来越象文化人了。

风雪中进门,孔狗狗遥遥打了一个辑,笑嘻嘻地说:“喏,又找您帮忙了”。

“再借三十五万”。

“我想来想去,你救了我一次二次,不会不救我第三次吧”。

长吸了一口气,真不该用罗志祥/萧亚轩“败给你”做手机铃声的,真不吉利。

“小狗,你胖了一点”。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麻将呗,昨天晚上和几个朋友打麻将,玩得大了。赌债是不能欠的,你懂的”。

“没事打什么麻将嘛,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思来想去,我那套房子就算168W吧。扣除你的九十万债款,银行的五十五万房贷,应该还有23W”。

“把这23万借我,您再无抵押借我12万,凑足35万”。

“不行”,一口回绝。

整件事如一团乱麻絮绕在胸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

盯着孔狗狗左看右看了很久,“我在看你的《黑道风云二十年》,写到第二部了。也没见更伟大呀”。

孔狗狗楞了下,0.5秒钟才反应过来,露出晰白的牙齿,“我结婚了”。

"哦,怎么没通知兄弟们一声啊",在短暂的吃惊之后,几乎语无伦次了。

。。。。。这对还钱是好事。继续默默地想着。

“也没什么摆酒,就这么过在了一起。我闪婚的”。

“二个月前,我看你还在网上吹嘘自己是Virgin呢”。

“就在那个时刻。她是我以前咨询公司的一个同事,本来在公司里也没说什么话。现在我变这样了,她倒突然来找到我,说愿意和我结婚”。

“恭喜恭喜,真爱无敌。有家室的人,就更不应该赌了”。

孔狗狗裂裂嘴,抽搐笑了一下,“这不是高兴么,昨晚上特高兴”。

“我看你的东北风云,写到后来也挺无趣的。无非是打打杀杀,你砍我,我砍你”。

“哦,其实到了后期,黑道基本被李四统一了”。

“我写这篇文章,主要就是想写李四之死”。

“李四是在马路上被捅死的。就两个十六七岁的小混混,拿一把水果刀,就捅死掉了。”

“当时的东北国企改革,全城100万人下岗。满街都是漫无目标的小混混,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三五千元就能买一条命。比草纸还贱”。

“李四就是那时候被捅死的。一代枭雄,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马路上”。

“对了,不是有出版社找你么,出书的事,搞得怎么样了。有钱到了么”。

“一群混蛋,压我的款。但是,我保证保证,书款一定能下来的,到时我保证还你的钱”。

以孔狗狗的才华,将近四千万的点击,如果他不幸生在美国,他可以成为千万富翁。

即使在中国这样一个盗版横行的地方,因为他文笔实在太好。读者们看了网上帖子之后,还会去掏钱买实体书。

孔狗狗这一辑《东北往事》,四册卖了超百万本,在全世界都能挤进白金销量榜。即使按照中国每一本书2元钱稿费(美国大约可以收到$2每本),孔狗狗依然可以赚超过200万。足够还清他的债务。

但是,他很不幸投胎了Hard模式。中国的出版社,首先是谎报销量。对外多报,对内则是报了一个大大缩水的数字。

对这个被层层剥削的数字,出版社也是能拖尽拖,最后足足磨了二年才发下来。2009年孔狗狗以115万版税收入,列中国作家富豪榜第24名。

但此时此刻,孔狗狗是真的没钱。版税晚下来一年半,他又因此多滚了十几万的利息。

23W元,是绝对不可能借给他的。因为这样就“满负荷”了。孔狗狗以后再要抵押,再要滚利息,累计欠的债务已经超出了房屋价值。

至于再借12万,就更没谱了。

兼之上次从虚空中借力,受了重伤,挡飞刀迄今未痊愈。

叹了口气,“小狗啊,不用这么麻烦,感谢2008年的金融危机。你这套房子现在可以交易了”。

少赚了很大一笔钱,心有点乱。约定了明天继续商讨技术细节。

孔狗狗说要去接老婆。便送孔狗狗到了海伦路,眼看着他翻过了栏杆,走进了第一人民医院。

第七章 雨水

就在不久前,中国政府宣布,因为美国次贷危机影响,营业税可以五年改为二年。

孔狗狗这套房子,又是普通住房,可以做成无损换手。

顺带还可以在银行借出大量的按揭贷款,之前填进去的八十万,终于解套了。

只不过整个的交易流程,还充满了技术上的困难。

孔狗狗还欠中国银行55万。由于中国政府以打击炒楼客为名,毫无理由地将转按揭停掉。所以这55万,得掏钱垫进去。

孔狗狗赌麻将,欠了别人35万。喊救命还是得救。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但是,不良子公司已经拖到了母公司濒临破产,抽了一次血80,再抽一次血55,再抽23,地主家也要被抽成鱼干了。

实在没办法,也没兴趣做超限款。算了算,加上契税,印花税,孔狗狗还缺十五万。

这笔钱,决定去借,但是难度极大。因为这已经是房子抵押后的余款的余款的尾款的余款。

房东都是活雷锋,做债主做得象保姆一样。四按这么超级高难度的活,居然也奇迹般找到了人襄助。他就是百事可乐的高级经理,莱福。

那一天晚上,寒夜约在了易买得出口的星巴克。莱福是一个中年男人。

坐定了以后,商议的协议是,莱福借十五万给孔狗狗。等孔狗狗交易过户完成后归还。利息为1万元。

整个流程,大约需要二十二天。无法再加以缩短。以孔狗狗所欠的高利贷数目,和信用恶劣程度,他最需要的是“收件收据”放款。他省利息你省风险。

但是,孔狗狗的个人信用报告,信用卡和房贷欠款,已经千疮百孔。银行明确表示,不接受收件收据放款。也不可能有置业担保公司愿意做。

二十二天流程,15万赚1万利息。对于莱福来说,他要问,他的保障是什么。

回答是:没有保障。

莱福手里一没有房产证,二没有抵押证。严格地说,房产甚至处于产权不明交易中。

孔狗狗个人的信用,基本是完全破产的。追债纯属追梦。

莱福唯一的依靠,是地主家的承诺。承诺交易完成后,优先归还他16万。但问题是,他借条是和孔狗狗签的。和地主又没有任何契诺。

一直到很多年后,许多年后,都没有想明白,莱福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只能归结为我爱我家电视里拍的:家有悍妇,出来赚点零用钱。

等这一切全部都做完了。还需要做“贷控”。

所谓贷控,是指贷款控制。

由于中国银监会极其不合理的规定,贷款必需要放到上家,放到孔狗狗的账户。

但目前情况是,前前后后基本已经填了170W进去。孔狗狗在这套房子里面的权益,已经接近为零。

如果房屋产权交易之后,孔狗狗拿着这170万携款而去,那真的是吐血崩溃,无良跳楼去了。

所以,你要做“贷控”,控制好贷款的流向。

具体的做法,是先去银行开一个借记卡。连卡号都不用告诉孔狗狗,改完密码直接放在下家处。

然后去银行申请贷款,走流程,进交易中心,静等廿一天产权过户。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出了岔子。孔狗狗的合同,被交易中心退件。

退件的原因,是这本产证本加过密码的,但孔狗狗却以为是清水函。

真是吓倒了所有的人心脏病病发,再和莱福解释要二十八天,莱福倒没说什么,只是把利息加了上去。

接下来让孔狗狗凭着身份证,先去虹口交易中心改密码,重新递件交易。多拖了一周的时间,对于所有的人来说,一周就是无数的财政崩溃融资吐血星辰毁灭。

最后,总算产证出来,抵押证出来。立即拿去送进银行。

信贷员之前已经打过了招呼,保证放款今天出来。楼下的柜台也打过了招呼,今天要取170万现金走。

当时的技术,远不如今天发达。没有lakala,也没有超级网银。

从早上8:00开始,就拉着孔狗狗坐在对面的网吧。每人一台电脑打游戏,而精力,则是放在刷新网银上面。顺便也不让孔狗狗打电话。

这样足足熬了一个上午,一直到12:00也没有放款。没办法只能先去吃午饭,又不敢走远。要随时能奔回柜台。

下午回来再继续等,一直等到了4:30,简直度日如年甚至煎熬。不断地刷新着网银余额,以确保钱款并没有放下也没有被提走。

最后,终于到5:15贷款放进了户口,飞奔到楼下的银行柜台。每100万元重20斤,提了35斤的背包袋在路上快速离走。

为什么要取现金呢。因为银行转账是一个大问题,非常忌讳上家的钱流向再转给下家。会有虚假交易嫌疑。

所以一定要取现金,20米外隔壁银行存掉。因为5:30关门,最终也只存了一小部分。

为了做孔狗狗这张单子,搞到所有的资金池子雪崩。一时冲动救小狗,现在终于可以解套了。

第八章 秋分

房产证拿到了手,身份就由房主变成了租客。和孔狗狗另外签了份租赁合同,房子算返租给他,租金4500。押二付二,在账目上孔狗狗便又多欠了贰万元。

他卖房子的钱,扣除掉还莱福的十六万。剩下还是填不满窟窿。

房子没了,孔狗狗最后还欠着十几万的债务。无抵押无担保。但反正这些钱本就是利滚利利息赚的,继续放在他那里,按2%结算。当是浮财。

对孔狗狗来说,他是债多不愁。

小狗唯一的要求,是过年时分,他父亲可能从大青山过来看他。一定一定要保持这套房子还是他的假象,必要时分,可以做本假的房产证。

既然是租赁,免不了要交接一番。这房子还仅仅是第二次来,还没有交易中心跑的次数多。

仔细看看,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杂乱无章。孔狗狗他老婆不在家,据说昨晚上回娘家去了。

房间的地板上,有一个“庐山升龙拳”启动前踏出的脚洞。客卧的门上,有一个拳洞,隐约还能看见周边的血迹。

“那一天晚上太激动了”。

“这可不行,你得帮我修好”。

“烦死了,烦不烦啊。你们欺负我还不够啊”。

难得见孔狗狗发脾气的,也不加追究了。

持证下楼,回到车上,这单子算是做完了。需要休养潜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孔狗狗却也跟下了楼,跟上了车,跟在后面。仔细想来,他今天也跟了一整天了,连晚饭都没有吃。

“有件事,想再和你说一下”。

“哦”

“能不能再借我二万”。

“嗯”

“房子给你了,你这里一麻袋的钱,能不能再借我二万”。

“你这一麻袋的钱”。

“小狗,这钱再多,哪一分也不是你的。规矩就是规矩,手续是做得很清楚的”。

“其实,我今天还欠4万高利贷”。

“我陪了你一整天,就是指望你能再借我2万。我待会还要去一个朋友处,向他再借2万”。

这时候,孔狗狗接了一个电话,谈了30秒钟。“别催,别催,狗哥的人品你还不相信么。告诉你啊,四万我已经拿到手了,现在就在手里面,正在赶来的路上。要不,我给你拍张照片”。

“小狗,这钱不能借你”。孔狗狗基本上就是一个无底洞。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这里的钱只能逐步收回,绝不能再投进去了。

“虚空中拆借的能量,重伤。这钱都得还进去,其实没多剩的”。

“我知道我信用不好”。孔狗狗火了,眼睛泛红,象只受伤的咆哮的小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前前后后这么多事里面,全都是你说了算”。

“合同你想要怎么写就怎么写,逼着我签字”。

“莱福的利息说多少是多少,你一手决定”。

“交易拖了这么久,新滚上去的利息,我有说过半个字不公平么”。

“房子你都收走了,现在我问你借2万现金,一麻袋钞票,借二万就这么难么”。

“你们都是没良心的”,孔狗狗哽咽着说。

“那一次在我最贫困,最虚弱的时候,身上真是一点钱没有了。打了电话过去,借区区2000元钱”。

“结果我六点打过去,说在吃饭。八点打过去,说马上就回去。十点打过去,说让我再等一等。十二点打过去,说没钱借给我”。

“那一天的晚上,零下几度。我从豫园一直走回去了临平路,走到午夜二点。你能体会我什么心情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写李四么,因为绝望,根入骨髓的绝望。。。”;

“小狗”,伸手拦住孔狗狗颤抖,递过去二匝钞票。

“还有这个”,又是二匝钞票。

孔狗狗抬起头,惊惶中带着希望。

“这二万,是积欠你的”。

“过去做事比较毛躁,有一点粗糙了。考虑不周,算陪个不是”。

“始终把你当做一个朋友,希望你也认这个朋友。这二万借给你,以前若有得罪的,一笔勾销,别放在心里去,可以么”。

“可以”。

“这二万,是代为陪罪的”。

一个朋友永远比一个敌人更有价值。雪中送炭,危难援手,孔狗狗这样的才子,这是一笔回报巨大的投资。笋盘就要拼命豁上,借二万不如借4万。

“你以后还有什么打算。稿费下来了,还准备把这套房赎回么”。

“不赎回了。实在是太痛苦了,都是痛苦的回忆”。

“我准备上北京去,北漂。上海这城市,实在留给我太多痛苦印象了”。

这就是和孔狗狗的最后一次见面。

几天之后,据说花语还有过一次聚会。孔狗狗喝得酩酊大醉。雪山大哥送他回去。据说孔狗狗颤抖着拿出钥匙,他的妻子和岳父却不让他进去。醉倒在楼梯间口,宛如路人。

再之后,就没有了孔狗狗的消息。

孔狗狗的租房合约是在三月份签的。之前的零零碎碎,债务又上了十几万的大数。

这笔款项,连同每个月4500的房租,他一直都没有还过。就这样本利滚利,一天天积了下去。

孔狗狗去到北京发展,其实很辛苦。

他既不是中戏毕业,也不是上戏毕业。半途出家,是一个地地道道“体制外”的人。

去北京混,他一没有入口敲门砖,二没有师兄师姐沿途照顾。他一个外人,想在风云诡潏的娱乐圈混下去,实属不易。

孔狗狗的钱,一直积欠到了09年底,才勉强还了一部分。孔狗狗后来生了一个女儿。

到了10年4月份,终于把负债还清。但是他仍然不稳定交租。

一直到10年底,才开始不欠利息。

和孔狗狗的二年租约,早就到期了。也知道他在北京打拼颇不容易,一直到了整三年半,才联系加了+10%的租金。已经远远低于市场价了。

孔祥照后来在北京改了个名字,取了个笔名,便是响当当的--- 孔二狗。

秦时明月汉时霜,刹那芳华,已过千年。

(yevon_ou@yahoo.com,2013年4月21日。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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